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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rink with me

[东卷] Not Today (10)

10

 

 

 

室内太安静了,现在连雨滴的声音都听不见。是雨已经停了吗?卷岛想着。

不光是寂静令人畏惧,黑夜也已经降临。

可能是为了候机乘客的舒适度着想,休息室里没有设置特别明亮的光源。除了吊顶边为了营造气氛安装的几个射灯,只在角落和茶几上放了两三盏台灯。灯罩和航空公司的主色调一致,也是水色的。灯具看上去并不豪华,但却相当有设计感。用心的布置带来了不错的效果。休息室的晚间光线柔和,但缺点是人们互相之间的脸也隐藏在半明半暗中,辨识不清。

“我一开始就有个疑问,当你说自己是山神的时候,”卷岛终于开口。而东堂与先前一样,没有应答。

“既然是神,虽然不是无所不能,但也绝非无助的人类。可我想不通,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,我们总是没办法聚在一起?

“第一种可能性简单普通:你我各自有所追求,所以很难长相厮守。

“但这种是普通人类的理由,你既然是神,为何还会执着于人类生命中的成就?所以,这个可能性很低。

“第二种可能是……你并不想和我在一起。”

卷岛抬头时,看见了东堂的眼睛。东堂几乎陷在阴影中。但他的眼里闪过一星亮光,让卷岛想立刻抱住他,什么都不再说了。

卷岛垂下眼皮:“……这种也不对。”

略微调整了一下情绪,他接着说下去,

“那么这样看来,必然另有隐情。

“接着,在你说到能利用动物的耳目来观察时,我想起了一件事。

“两年多前,我的实验失败了。正是那次失败,绊住了我的脚步,让我无法按计划回到日本,回到你身边。

“我当时只跟你提过是仪器故障,但没说详细的情况吧?其实,后来我们检查了设备,发现是恒温箱出了问题。那台设备是从德国进口的,型号很新,使用不到半年。我们找到设备供应商,做了检修,结果却有些让人不能理解。

“恒温箱本身没坏,只是电源线断了。况且,还只是断在了里面。电源线外面完好无损,里面的金属丝却整齐地断了。

“检修人员说,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。但因为是内部损坏,他们还是承担了相应的责任和费用。

“重要的实验在最后阶段遭受失败,我不甘心。我去调出了恒温箱失效当晚的监控录像。但和助理所说的一样,那段时间里,没有任何人进过那间房间。

“我使用的那个实验室,因为专利机密的缘故,监控系统十分完善。不要说是人,就算一只小虫子钻进去,也会引发警报。我反复查看录像,却毫无头绪。

“隔了几周,我的倔脾气上来了,反正一个人晚上也觉得无聊,我就在周末用了通宵,把监控录像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。这一回,我发现了一个疑点。”

卷岛稍作停顿,看向东堂的眼睛。

“在恒温箱断电之前一小时左右,窗户上映出了外面一只鸟的影子。

“那只是一瞬的事,鸟应该只是停了一下,马上就飞走了。我暂停了画面,觉得更加奇怪了。首先,我的实验室在39楼,极少有鸟飞过窗外。然后,伦敦遍地都是鸽子,但那个剪影怎么看都不像是鸽子。要说接近的话,更像是只乌鸦。”

卷岛又顿了顿,像是说了太多的话,连呼吸都跟不上了。

“但当时还是只能不了了之,一只乌鸦也没法破坏电源线吧,我最后放弃了对真相的探查。

“刚才我却想起了这事……是你干的吧,尽八?”卷岛的语气异常平静。

“是的,是我做的。”东堂答道,但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
卷岛毫不惊讶地继续叙述,他的脸上还泛出了一丝嘲讽的微笑。

“人类的监控系统再强大,在神的面前却毫无招架之力,简直就像田边的稻草人一样。

“稻草人和乌鸦,多么熟悉的画面。于是,舞台事故那天的情形又在我脑内过了一遍。那天我扮作稻草人,记得在望向观众席的时候,我在心里把观众比作了巨大的乌鸦。而且,当钢梁坠到我肩上时,我也是觉得像是被黑色的翅膀拍了一下。”

“尽八,这也是你吧?”卷岛的声音比刚才更温柔,也更加忧郁。

“是。”

回答的声音带着湿度从黑暗中传来,但清晰得令人发抖。

“还有你喝醉那天的事。你的解释十分完美,但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
“到底哪里不对呢?是关于兔吉的事,你的伤心有些过头了。那并不是一个失职的医者,或者说是个善良的朋友,所该有的悲伤。”

卷岛的语速很慢。

“我想起了水族馆的鲸鲨,你刚才对这事的说法十分含糊。但在我的印象中,鲸鲨卷着海潮而来,并不是在示威或震慑你我。与之相反,它们的姿态像是在进行什么仪式。

“你对我说‘不在今天’,说过两次。我一直没有去想过这话的含义,直到你刚才提到‘温泉’两个字,才一击敲醒了我。

“所有的事情于是都能说通了,我明白了你的谎言。”

“不愧是小卷,我的小卷。”东堂轻声说,低沉的嗓音里满是柔情。

“你哪里是什么山神啊,尽八!”

“说说温泉吧,小卷。我想知道你记起了多少。”

“温泉啊,那才是我真正第一次遇见你吧!”

“可以算是……”

“我四岁,在箱根冬天的温泉。然后……”

 

“下雪了。”

 

 

 

TBC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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