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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弱虫][东卷] A Time for Us (1)


 

东堂尽八的日记

 

2011年7月8日

 


 

小卷消失了。

 

不,不是失踪或是失去联系。他,一个活生生的人,就这样在我眼皮底下不见了。

距离事情发生的时刻,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。一切扑面而来,令人瘫软和错乱。此时,我终于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,却依然感觉恍惚。

回想这一切还是令人不知所措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,至今无人能解答。我努力镇定下来,用上我所有的理智和耐心,记下发生的全部事情,或许能帮助自己理清一点头绪。

 

现在是凌晨两点,该说是昨天了。昨天,也就是7月7日下午四点不到,我和小卷出了东堂庵的后门。我们都穿着骑行服,推着自己的车。

沿着东堂庵后院的外墙向东走,然后在路口左转,是一条上坡的小路。小路是用石子铺成的,带着车走稍许有点费力。但我和小卷早就熟悉了这条登山捷径,只要步行大约十分钟,盘山公路宽阔平坦的路面就会出现在眼前。

刚踏上小路时,隐约还能闻到味噌汤的香味,那是从围墙后的厨房里传来的。小卷走在我的前面,我轻轻推了把他的后背,他回头朝我笑了笑。

此刻我回想着那空气中的味道,手指碰到的结实触感,还有小卷的笑,都好像是一秒钟前刚发生的事。当时那种被幸福环绕的滋味,现在却模糊着我的双眼。

 

小卷是来我家度暑假的。自从去英国上学后,每年暑假他都回国,每次回国都住在我这里。他的家人最近几年都在欧洲,暑假回国是为了和我团聚。

我们两个始于高中时期的交往,并没有因为他出国留学而中断。与之相反,距离感奇妙地拉近了我们的心。小卷住在东堂庵的时间,我们都很快乐。我的家人一向宽容,不会来插手或干涉我的事。父母很早就知道我们在交往,虽然嘴上没说,但我知道他们都挺喜欢小卷。每次小卷到来的第一顿饭,爸爸会嘱咐厨房特别做些小卷爱吃的。妈妈则提前几天就跑来问我,房间里要不要添置些什么东西。最开始的时候,小卷多少有些紧张,但渐渐熟悉后,他就不再那么拘束了。

以往的两个暑假,我们都黏在一起度过。一起泡温泉,一起骑车和外出去玩,一起去旅馆的仓库和厨房打下手。晚上我们贴着睡觉,半夜被蛙声吵醒就在黑暗中聊一会儿。

昨天是小卷的生日,天气特别热。按照我们两个的习惯,遇到这样有意义的日子,必须要去比一次爬坡。结果前一晚睡太晚,一觉醒来已是中午。我们向外面看去,烈日正当头,把庭院烤得发烫。我们边吃着荞麦凉面边讨论,决定还是等到傍晚再出门。过了下午三点,云层渐厚起来,等我们准备出发的时候,太阳全然不见了踪影,甚至还有了几缕风。妈妈在走廊里遇到我们,说天气预报讲傍晚要下雨,让我们早点回来,晚饭会全家一起吃,给卷岛君庆祝生日。我们乖乖地谢过妈妈,出了门。下雨我们并不在乎,骑车淋雨是常事。比起毒辣的太阳,我知道我和小卷都宁愿被大雨浇个痛快。

踏上石子路之后,因为路面很窄,所以小卷推车走在前面,我跟在他身后,一前一后爬上缓坡。起风了,树木在两旁轻轻摇摆着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风里也已经能闻到雨的气味,那是种掺杂着尘土味的潮湿气息。

我不由得想起了广峰山。那场比赛快到终点的时候,小卷爆胎没能骑到最后。在比赛之前,也是和今天相类似的天气。乌云翻涌,气压很低,身体潮湿得发沉,宣告着有一场大雨即将来临。天气太糟糕了。然而正是因为那天发生的事,才成为了我和小卷交往的开始。

云层里有暗暗的雷声传来,我们很快就来到了坡顶的三岔路口。路口的标志物是一座老旧的山神庙,被四周郁郁葱葱的竹林簇拥着。往前直走,百来米开外就是公路。向右边看去,有一条同样的下坡石子路。假如沿着那条路走下去,兜兜转转就会到达温泉街的入口附近。

经过庙门口后,路变得开阔起来,我们终于能并肩而行。踏上公路的那一刻,身体感觉刚刚好。步行让双腿活动开来,就如同完成了赛前的热身运动一样。接着,我们开始了比赛。

之前走路的时候,我们一直在说话。但现在,那些交缠的言语和笑声,我们握在一起的手指,在我记忆里变成了迷雾中虚晃的影子,怎样也分辨不清。我整个人就像被挖空了,从头顶直掏到内心的深渊。

 

……我们开始了比赛。和我们之间以往的无数次比赛一样,全心全意,我把关注力投入到奋力骑行之中。在骑车这件事上,我和小卷都过于熟悉对方,就算使用战术策略和什么计谋,最后也没什么成效。所以到了后来,我们干脆按照各自的骑行习惯放开来骑。最原始的体能和意志力的较量,也最是酣畅淋漓。

从出发点到山顶大约有八公里的路程。一开始的五公里是循序渐进的上行道路,由于地势的关系,最后三公里则变成了骤然而上的急坡。这段公路上机动车辆稀少,又具备了戏剧性的坡道,于是成为了我和小卷的比赛宝地。因为难骑,反而激发了我们的斗志。凭借着我们之间一次又一次的比赛,我们也在刷新着各自的记录。

小卷领先一步冲出起跑线,我紧紧跟上,几番前后更替,就变成了并肩骑行的态势。因为这只是我们两人的较量,路程又短,所以一开始就要使出全力来。看得出来,小卷和我一样状态不错,一脸绝对要赢你个落花流水的凶狠表情。过第一个弯道的时候,终于开始下雨了,我不由得侧头看向他。小卷把贴在脸上的卷发甩到后方,一边超过我的车身,一边对我做了个得意的鬼脸。

小卷好狡猾,我这样嚷着,猛一通发力,很快追了上去。接下来,是条舒缓笔直的坡道。我一直喜欢这段路。因为四周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,前方的青山葱郁,左手边能望见隐隐约约的温泉街市镇。如果不下雨的话,傍晚来骑车,还能看见夕阳和晚霞。

有过很多次,我们骑到这里,就会停下来。然后把车横在路边的草地上,盘腿朝着西边坐下,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壮美的落日和满天绯红的云彩。有几次,我们直到下方的城镇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,才起身离开。

小卷摇摆着抽车,又一次超过了我,但他随后就急停了下来。

不是因为傍晚的美景。雨正在越下越大,没有夕阳可以看。我也及时刹住了车,过去问正在地上找着什么的小卷。

码表掉了,小卷回答。之前明明好好地固定在前车把上的,从来没掉过。

我们退后几米在路边查看,很快小卷就蹲下去,捡起了草丛里白色的码表。但他的神情并没有舒缓下来,他皱着眉,点着屏幕旁边的按钮。

好像摔坏了,他说着把码表的屏幕给我看。上面的各项指标后显示出一些数字和乱码,但点了下方和侧面的按键,屏幕内容也没有改变。

我试了一下,也是同样的结果。先放回去吧,小卷说,过两天去找地方修修。

雨势越来越猛,眼看就要转为暴雨。

我点点头对他说,回家吧,雨太大了。小卷把码表嵌回到车把的基座上,还摇了摇看看是否放稳当了。然后他一边和我说话,一边跨上了车。

“好,我们回……”

下一秒,小卷消失了。

人也好,自行车也好,一瞬间就不见了。我身旁空空如也,仿佛那里从来就什么都没有。

啊——

我愣在原地,刹那间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

是躲到树后去了?小卷站在靠路边的一侧,踏入草坪隐身于树后的话,应该并不会太难。

但这一段路旁的树都是主干细长的品种,而且种植得很稀疏。就算是一个幼儿躲在后面,也没法被全部遮住身形,何况小卷还有辆自行车。

是飞速骑走了?尽管雨很大,但路两头的视野良好。几百米开外不管是机动车还是自行车,一个影子都没有。

小卷,小卷!

我大声喊着。回答我的只有嘈杂的雨声。

是小卷在和我开玩笑吗?我朝着草丛搜索过去,一边这样想着。小卷学会了什么新的恶作剧,想吓唬我一下?

树丛里只有我湿漉漉的脚步声。

不会的,小卷不是这种性格的人。每次我瞎胡闹逗他玩的时候,他只有一脸苦相看着我无可奈何。

小卷!小卷!!你去哪里了——

我继续喊着,盲目地拍打着身边的空气。我骑上车向上冲了一段,又折回来向下坡路驶去。由于心太急,连刹车都没顾上,在积水的路面上摔倒了两次。

怎么可能!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!简直荒唐至极!

卷岛裕介——

我听见我的嗓子破了音,沙哑难听。

我跪坐在地上,流着泪,拼了命地喊着,喊着。

然后,黑夜和雷暴一起降临了。

 

 

 

TBC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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