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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弱虫][东卷] A Time for Us (7)

东堂尽八的日记

 

2011年7月23日

 

在安静的夜晚,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分外清晰。

几句寒暄之后,小卷的母亲切入了正题。

“我们前几天把裕介的一个箱子带回千叶了,里面大多是他的作业图纸、资料、参考书之类的,还有他的笔记本电脑。”

“是。”

在我的请求下,留下了小卷的衣服。我说,小卷回来说不定需要换衣服。

“在箱子里,另外还有个带密码锁的公文包,不知道东堂君有没有见过?”

“我看到过,那好像是小卷专门用来装重要物品的。”

“东堂君是否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?”

“我记得见过小卷把护照放进去,但具体还哪些东西,我也不清楚。”

“这样啊……我们今天,找人把密码锁打开了。”

“啊……”

“因为想着,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。所以虽然侵犯了裕介的隐私,但还是决定打开来看看。”

“有什么发现吗?”

“正如东堂君所说,里面是裕介存放重要物品用的。”小卷母亲的声音很柔缓,“有护照,驾驶证,一些英镑和日元现金,需要在国内盖章的某个学科项目申请文件,一本今年的记事本,还有一个空盒子。”

“空盒子?”

“深蓝色丝绒的小方盒,朝里的一面是黑色缎面,软底座同样是黑色的。看样子是个戒指盒,但里面没有戒指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,“我们有点奇怪,为什么裕介会把空戒指盒和重要物品放在一起。但细想一下就能明白了,那应该是他特别珍惜的东西吧?”

“所以说,那枚戒指,是东堂君送给裕介的?”

“是的,没错,的确是我。我送给小卷今年的生日礼物。”

小卷一拿到戒指,就马上戴在了左手中指上。但我没有想到,他居然把盒子还小心翼翼地保留着。

“是很贵重的戒指吧?”

“不,不,您误会了,戒指并不算贵,我只是从古董店里淘来的。”

我说的是实情。虽然对于我来说,买下这枚戒指并没有那么轻松。

去年年底,我签约成为了职业车手。作为新人,收入刚刚是起步的水平。到目前为止,我参加了三次全国性的比赛,两次拿下了山岳赏,一次得到了全赛程第二名。为此,我拿了三笔奖金。再加上每月攒下的钱,我才终于能把它买回来。

戒指还是我新年假期去东京,在京桥的一家古董店里看到的。戒圈是金质的,因为不是足金,经历了岁月的打磨,反而显出了一种柔和的淡金色。戒托中央是一颗小小的绿宝石,周围装饰着几颗更小的红宝石,不对称地镶嵌着。虽然年代久远,但请店员取出拿在手上时,宝石折射出了柔和又深沉的光芒,像酒荡漾在杯中,令人迷醉。我找到了店主,请求他帮我留存半年再来买。我本来还想先支付一些定金,没想到话尚未说出口,店主就爽快地答应了。他说这枚古董戒指卖了好多年都没人看中,难得遇到有眼光的顾客,一定会帮我留到七月。

事实证明,戒指戴在小卷手上很漂亮。他的手指本来就白皙修长,这枚戒指,配色艳丽又多少有点另类,但小卷戴起来却再合适不过了。

小卷戴上了戒指,就没有摘下过,直到他消失在雨中。不管他现在在哪里,戒指应当仍在他的手上闪光吧。

 

跟小卷的母亲解释完,挂了电话。我钻进被子里躺好,却无论怎样都睡不着。睁眼躺了半小时,我干脆起来,拉开通往庭院的门,坐在了廊下的木阶上。

夏虫在草间鸣叫,蛙声从不远处传来,一阵阵抑扬起伏的和声。月亮被云层遮住了,星光也很稀疏。夜晚的风十分凉爽,吹在脸上,让我更加没有了睡意。

我把手探向右侧。那里没有酒杯,也没有酒杯旁的小卷。

 

小卷生日的前夜,我们一起泡了温泉。泡到两人都热得受不了了,才互相嘲笑着爬出来擦干身体,穿上浴衣。

我去冰箱里找了找,牛奶喝完了。浑身软绵绵的,实在懒得再出房间去拿。冰箱里除了帮小卷准备的冰棍,只有一小瓶家酿的清酒了。

取了两个酒杯,我和小卷坐在廊下,喝着冰凉的酒,舒展开四肢。我们东一句西一句,聊着白天的事情。

小卷在伦敦念大三,选的是建筑设计专业。这个暑假,他的导师布置了几份作业,他一起带了过来。其中有个作业是篇论文,需要寻找有特色的古典建筑,对其进行研究,说出自己的心得和理解。小卷那时假装严肃地对我说,他没有时间研究别的建筑,只能写日式温泉旅馆了,一边努力压着笑。这天白天的时候,我去了趟东京,找车队递交了七月底集训的请假申请。而小卷就在旅馆里四处拍照取材,找员工聊天,一边研究结构图,为他的论文做准备。

坐在木头台阶上,小卷嘴里叼着根发圈,用双手整理湿发束在脑后,然后旋转缠绕盘成个发髻。我总是喜欢看他扎头发的样子,有一种一气呵成、令人畅快的气势。可我冲出口的却是:“小卷你这样要感冒的!”

“热死了咻!”

“凉快一会儿我就帮你吹头吧。”

小卷不理我,径自帮我斟满了空杯,一边一口喝干了自己那杯酒。

“请假不要紧么?”

“总共也就请四天假,七月底我还想多陪小卷几天。队里知道我个人训练不马虎的,所以当然批准了。反正八月底的集训我肯定能去。”

“我之前还想估计请不了,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办成了。”

“那是因为我能言会道嘿嘿。对了,听登米爷爷说,小卷今天不也跟他聊了好一阵么?”

“两小时左右吧,还挺不好意思的,占用了爷爷的午休时间。”

“居然能那么久!”

“登米爷爷年岁最大,跟他聊很有收获嘛。”

登米爷爷是东堂庵的勤务领班,今年已经七十三岁,他却固执地不愿退休。爷爷的老伴早些年生病过世了,他的大儿子在东京经营一家小餐馆,小儿子则在东堂庵做了快三十年的厨师长。登米家从很久以来,就世世代代在东堂庵工作,和我们如同家人一般。登米爷爷身板健朗,喜欢和各种人闲聊,从他那里,的确能听到不少东堂庵旧时代的趣事轶闻。

“小卷说说看,有什么收获?”

“听登米爷爷说了不少东堂庵设计的精巧之处,我最大的感觉是一个字——藏。”

“藏?”

“没错,就算隐藏的藏。比如大浴场明治时代的木质天井,木梁的结构十分复杂美观,但却看不到一颗钉子。登米爷爷说这是设计了精致、繁复的榫头来拼接而成的。还有,员工的工作区和客房区域用小巧的门或院子隔断,你的房间也是这样,用露天游廊分隔。客人们只需要享受他们的空间,而不会误入到其他区域。”

小卷顿了顿,我看着他若有所思的侧脸。

“把美的东西呈现,把需要遮掩的东西隐藏。这就是日式温泉旅馆,不,这就是日式古建筑的共同特征吧。”

“好厉害啊小卷,不愧是专业的!我怎么以前从来没想到。再说来听听,登米爷爷还聊了些什么?”

“哦,还有好多呢。举个例子,玄关屋顶那个松鹤图案的木雕装饰,为什么和房梁颜色不同?我猜尽八你肯定不知道。”

“谁会管哪些啊!”

“登米爷爷跟我说,那里原来没有装饰物,是大正时代请名工匠订做补上的,所以颜色自然不一样了。”小卷瞥了我一眼,继续说下去,“爷爷还给我看了一本厚厚的旅馆老照片相册,我得到了不少有用的资料呢。”

“写论文没问题了?”

“没有啊,论文还在云里飘呢。”

“那叫什么有用的资料!”

“比方说,”小卷眯着眼睛坏笑着看我,“尽八少爷摔过跤的走廊,尽八少爷撞到过头的柱子,还有尽八少爷被吓哭过的空房间。”

我扑过去打他,抓了满手湿哒哒的头发。

“可恶啊小卷,居然探听我的黑历史!不过得先抓住你吹头!”

他这下倒是乖乖地被我抓进了屋里。吹干头发,刚好过了零点,我早就想快点把戒指给他,于是迫不及待地拿出了生日礼物……

 

我坐在木阶上想着,忽然听到了轻轻的歌声。听上去是个老婆婆的声音,温柔沙哑,在哼唱着歌谣《宵待草》。

东堂庵旅馆有不少历史名人曾住过,我想起来,最靠近我的那间客房,当年就是竹久梦二住过的。那间屋内的墙壁上,至今还挂着这位艺术家留给东堂庵的画作。莫非是这个原因,才让住在那间的客人追忆起竹久梦二作词的这首歌吗?

 

“等啊等啊,

那个人怎么也不来,

是宵待草的无奈。

今晚的月亮啊,

也不愿出来。”

 

风吹云动,露出深蓝色天幕中如钻石般晶莹的繁星。攀爬在院墙上盛开的夜来香,瑟瑟落下了三四朵花。

 

 

TBC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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