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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弱虫][东卷] A Time for Us (8)

东堂尽八的日记

 

2027年12月31日

 

今天早上的太阳特别好,照得庭院好像能发光一般。新年前的旅馆又是一年中最忙的时候,母亲却把我赶回了房间。她说我前一阵子太累了,病还没好不准乱跑,硬是让我回房间躺着。

太阳那么热乎,我才不想躺着。再说我只是寻常感冒,烧已经退了,嗓子也不疼了,偶尔咳嗽几声并无大碍。

这三年来,跟在父母后面,慢慢学着管理温泉旅馆,才真正体会到了经营的艰辛。各类繁杂的事情大大小小,无穷无尽,需要随时保持积极的状态,用耐心和头脑去一一解决。刚开始的时候,独立处理某个突发状况,难免手忙脚乱,不知所措。到了最近,我才慢慢有了可以独当一面的感觉。想到以后总有一天要做起旅馆的当家人,不再觉得心里没底了,倒是变得有点期待。

但忙碌和劳累也是实打实的,早上四点一到马上起,晚上躺下就能睡着,半夜里也可能被叫醒去应对特别情况。十来天前我得了重感冒,除了发高烧睡了一天,后面仍旧每天按时爬起来工作。母亲心疼我,觉得到今天为止,旅馆新年筹备的事情都差不多了,才坚决让我回房间休息。

忙惯的人,一旦闲下来,就有点不知所措。我环顾了一下房间,其他地方还好,就是书柜实在有点乱。玻璃柜门里塞满了书籍、文件夹和杂物,平时真是无暇整理。趁着今天没事,正好可以收拾一下。我清理好了书柜上层,空出了一层搁板,然后开始理下层的柜子。打开木头门,左边是一堆中学课本,早就可以不要了。接着是四十几本日记,在柜子的右侧堆得满满当当。我一边把它们在空出来的搁板上按时间重新排好,一边忍不住翻了起来。

我的日记本都是在同一家店买的,黑色皮面,B6大小,颇为厚实。从2011年小卷消失那天开始记录,差不多每天都写,有时没时间或不能记就隔几天再续,直到现在。日记或长或短,一年会用掉两本或三本。也曾考虑过换成大开本的,但还是用习惯的大小舒服。

翻着最早那本,当时的感情又一次淹没了我。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,恍惚间已经过去了十六年有余。

那年的8月我如期参加了车队集训。之后的七年里,我发了疯一样地训练,想尽办法参加一切能参加的比赛。我总是想,假如小卷还存在于世界上某一处,他一定不会放弃自行车。在比赛对手中,在观众的人潮里,我寻找着他。

只为了找到他。

任何事情都是两面的。得益于拼了命的训练,我进了全国最好的车队,成为了不光是日本,而是世界级的顶尖爬坡选手。荣誉,光环,明星般被追捧的日子,持续了好几年。电视台找我专门录了纪录片,除了本地播放,还出口到了欧洲。书店出版了我的写真集,印量并不少,却在两天之内完售,后来又再版了两次。我还代言过牛奶、洗发水、奢侈品牌的男装和手表。我挣了不少钱。这些收入中的一部分,我给了父母,作为旅馆维护和整修的费用。收入的其他一部分,我雇佣了三个高级侦探事务所,常年在世界范围内寻找小卷。而最大的那笔,我用小卷的名字成立了一个基金会,作为帮助各地离奇失踪人口的专项资金。虽然成功团聚的案例很少,但每当有一人被找到,我也会对找回小卷多了一点点希望。

前面我说过,事物常常具有两面性。也正是因为超负荷的训练,导致了我运动生涯的短暂。2018年夏天,环法自行车赛的第十天,我众望所归,拿到了我历届环法赛的第五件圆点衫。正当人们开始期待我第三次捧得冠军奖杯时,就在山岳比赛的后一天,我因为膝盖旧伤复发,而不得不退出了比赛。这次受伤最终变得无法恢复,到年底的时候,我正式告别了职业生涯。

翻看当年的日记,我引退时的心情平稳得出奇。在2018年11月8日的日记里,我这样写道:

“……可能是因为看到了报纸上的大标题吧,人们和我说话都变得特别温柔。我虽然也感到遗憾,却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失落和伤心欲绝。对我而言,人生只有两种。一种是和小卷共度的人生,一种是他不在的人生。仅此而已。

我依然热爱着自行车,但我的人生只和卷岛裕介紧密联系,与运动员身份失去与否,并无关联。”

没错,我现在仍旧这样认为。

退役后的六年,我做了件长久以来很想去做的事——环游世界。

小卷失踪那年的十月份,我和他家人一起,去了趟他在英国就读的大学。办了手续,然后取回了他的个人物品。小卷的父母,自从知道戒指盒子的存在后,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他们不再对我保持客套的距离,而是干脆地把小卷的书面物品全部交给了我,委托我来过目,以查寻任何可能的线索。

在他赴英留学的第一本记事本里,我发现了特别的一页。

他的记事本里,什么都有。一般是上课或活动备忘,有一些临时记下的地址或电话号码,酒吧或者自行车行的名字。还有偶尔的见闻和感想。类似于“昨晚吃到了很棒的披萨,但今天学校的炸鱼都发软了,难以下咽”。还有“风大得吓人,我担心我的自行车会不会吹到半空,变成风筝。”或者“手机忽好忽坏,一天没收到过短信,心情差到极点。要不要请假去修修?还是买个新的?”

大部分用日语,也时常用英语。字迹倾斜潦草,但不知为何,我能轻松看懂。有一页,在翻过一大串英文参考书名字之后,一行字占据了一页的空白。

“想和尽八一起,一起周游世界,骑到天边。”

那时我们刚刚分别不久,虽然早已交往,但小卷当面仍然在叫我“东堂”。我当即就扔开了笔记本,怕我汹涌的泪水打湿了纸页。

这句话烙印在了我心里。后来在运动员生涯中,我去过了无数次的欧洲诸国,还有美国和加拿大,每次我都带着小卷这本笔记本。退役后,我认真规划了环游世界的行程。既然在比赛中我找不到他,那么就让我去世界的每个角落把他找回来。

我先去了俄罗斯和中国,广袤的大地令我生畏,同时也意识到,就算穷尽我一生也探访不完世界上的所有地方。一年多的行程后我回到了家,重新做了规划。我挑选了小卷可能有兴趣去的国度,带上自行车和他的记事本,我再次出发。

我在芽庄海边的公路上骑行,去洞里萨湖看了落日。在喜马拉雅山脚下偏僻的寺庙里,我向不认识的神明祷告。在瓦拉纳西,我穿过数不清的神庙和集市,在熙熙攘攘满是尘土的小巷里走了一整天。我从里海出发,到达红海,越过苏伊士运河,两晚上住在亚历山大港。然后我飞到伊斯坦布尔,再前往欧洲大陆,补全了一些之前未曾去过的地方。随后我一直向北而去,抵达斯堪的纳维亚北角的时候正是冬天。在无止境的黑夜里,我看见了绿色的极光,美得像小卷的头发,真想看上一辈子。

非洲花了我半年时间。有一个月在生病。因为被蚊虫叮咬,结果得了一种怪病,高烧不退,差点丢了性命。南北美洲用了一年多的时间,大洋洲和太平洋中的岛屿也用了大半年。乘着直升机,我沿着黄金海岸飞过了42公里。然后我找了一搜远洋捕捞船,和船员们一起,在大海中陆陆续续颠簸了六个月,能一整天都看着一条漂亮的鲸鲨跟随在船尾。在南极,我对着冰川唱歌,唱我和小卷曾在卡拉OK里合唱过的那首。

见识了形形色色的地方,目光掠过了千千万万各种肤色的面孔,我找着我唯一想念的那张脸。我让他的笔记本贴在我的胸口,听我的心跳。假装这所有,都是我们一起度过的时间。

 

整理好书柜,已经接近傍晚。过了五点,晴朗的天转而阴沉下来,不久就下起了雪。白天的思虑和回忆让我有些疲倦,不想再打起精神出房门,融入到旅馆的除夕气氛里去了。中午时吃了一大盘炒饭,并不觉得饿。等厨房忙完了,我再去自己找点吃的就行。现在才过七点,天已经黑了下来。透过院子廊下的灯,我看见外面已是厚厚一层积雪。院墙上——

 

 

TBC.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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