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ellofish

Drink with me

[弱虫][东卷] A Time for Us (10)

东堂尽八的日记

 

2028年5月25日

 

时隔半年,我终于又看见了小卷的幻影。并且在一周之内,见到了两回。

 

第一次是在周日晚上,大约八点。我和往常一样,在书桌前一边查看监控,一边向窗外望着。当我站起来想去拿茶杯的时候,我看见了他。

小卷正在走过房间,步履匆匆。他从书架旁出现,斜穿过去,消失在壁橱移门之前。我愣住的几秒里,一切已经结束了。

我没看清他的表情和面容,只感觉他走得很急。他穿了身褐色的和服,头发很短,是原本的茶色。

刹那间,我所能捕捉到的,也只有这么点了。

我冲到书桌前,回放监控画面。视频里什么都没有,电磁场和声波也全无动静。我不相信,翻来覆去又仔细倒腾了一番,依然毫无收获。

难道只有我能看见他?还是说,这一切仅仅是我的幻觉?我给隼人打了电话,他回答说这种情况他也不敢妄加推测,这周倒正好有空,可以跑来和我共同观察几天。我自然是感激地答应了。

第二次就是今天晚上,七点半左右。我和隼人先前分了工,一个在室内,一个在院中。为了避免疲劳感,隔天会更换一下。今天晚上,轮到我在院子里。我坐在廊下木阶上,和隼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他则靠在屋角,吃着巧克力华夫饼。

小卷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。无声无息,毫无征兆。看到他背影的一瞬,我的呼吸仿佛被抽走了,心脏也停止了跳动。

他站在我右前方,不到一只手臂的距离。他和我面朝同一个方向,所以我没法看到他的脸。

他穿着的,应该就是几天前我看见的那件衣服,外面还披了冬天的外套。和服是浅褐色,外套是深褐色,似乎都没有花纹。他的确是剪短了头发,也没有染色,显出了原本的发色。

小卷是半透明的,我能透过他看见庭院里灯光下的花草树木。但他又是活生生的。他的左手垂在腿的外侧,我从坐着的角度看去,眼前正好就是这只手。而他的手指在不停地交错敲击着,虽然没有声响,却仿佛带着一种节奏。

我想触碰他,想呼喊他,但又担心那样做,反而会加速他的消失。大约五六秒后,我的手刚伸出了一半,他还是不见了。

隼人惊呼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。

“尽八!是他吧!天哪!”

我点点头。

我们一起检查了监控记录,隼人还调试了对比度和亮度,果然是什么都没拍到,其他数据也同样没有任何异常。但这没有关系。隼人也看到了,说明这不是我发了疯的妄想。

这是真的,小卷的幻影真的又一次出现了!

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,我是有点疯狂。刚才那么一小会儿,我就记下了小卷手指敲击的顺序和间隔,然后把它们写在了纸上。

“这到底是什么?难道是摩尔斯码?”隼人盯着我写下的数字,一边思考着。

“试试看?”我把刚记完的拿给他。

也许是SOS之类的求救信号?或者是所在地点的经纬坐标?我紧张地盯着隼人。

他对照了存在手机里破译表,两分钟就译好了。

“不对,毫无意义的一堆。”

“倒过来试试?”

“好主意!”

最后的结果是,我们对着这些数字苦战了三小时。各种语言、数字字母、藏头藏尾、跳着倒着读、密码中再抽密码,等等等等,各种能想到的全试过了,仍旧无法解读这组数字的意义。亏得隼人对这些有过钻研,但他连数学公式和化学分子式都代入过一遍了,也还是徒劳。

 

从新年开始的这半年里,我的日子过得十分奇特。旅馆里的工作我暂时不能做了,交还给了父母。他们都没等我说出编好的理由,就感叹说尽八你最近身体不好,是可以先彻底休息一阵子。虽然内心很是愧疚,但我也没有其他选择。

隼人找了专业人士,帮我一天之内就装好了监控设备。我几乎整日呆在房间里,以休养的名义等待着奇迹再次出现。吃饭、洗澡、上厕所和偶尔外出购物,这些日常事务无法避免。但只要我回到房内,就没法再埋头去做其他的事情。就连写了十几年的日记,我也记得越来越短,频率越来越低,最久的时候一个月才写了一篇。我生怕一旦忙着做别的事,就错过了小卷的身影。

我总是忍不住去幻想。想着小卷下一次会怎么出现,而我要怎么办才能让他看见我。我也想着他究竟是不是生活在某个远方,他的现身就像海市蜃楼一样,他自己对此却并不知晓。

观察变成了我的强迫症。我只要醒着,就只想观察和等候,也会对房间里每一处细微的变化大惊小怪。困得不行睡下后,我也好像仍旧处在紧绷着的观察状态。我会做很多梦,忧伤可怖的梦居多。比如我刚抓住小卷的影子,他就变成了一堆尘土。或者他终于回到了我身边,却抓住我的手硬要把我拖进一个很黑很深的洞里去。美梦偶尔也有,让我在梦里卸下了负担,沉浸在喜悦和温存里,舒展开笑容。然而醒来的时候,它们却比恶梦更令我痛苦。我变得过于敏感,因为睡眠不足,也有些神经衰弱。

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两个月,我体重减了三公斤,人却变得浮肿和萎靡不振。我意识到这样下去,每天缺乏锻炼,身心劳顿,我也会变得越来越糟糕。但另一方面,我不可能放弃观察。于是我找出了室内练习用的固定支架,在榻榻米上铺一块垫子,就能稳稳地放置妥当。我把自行车搬来,每天可以一边练习一边观察,骑累了就休息,晚上也能睡得踏实些。后面几个月开始,我才逐渐恢复了健康的体魄。身体好了,脑子也能顺畅思考。

隼人到我这里来过好几次,会住上几天。我让他带着车来,房间里放两辆公路车也不算太挤。我们一起讨论,轮番值班守候,挥汗如雨地踩踏板,有时候就好像是回到了箱学自行车部的部室里。关于看到小卷幻影的事,除了我自己,只有隼人和靖友知道。而每次与隼人长谈后,我才能稍微缓解一下心中的焦虑和不安。

 

我们暂时放弃了解谜,转而推测起小卷究竟在哪里。

从他的衣着看起来,虽然过去了十六年多,但似乎小卷在正常状态下生活着,而且应该还在境内。但他是怎么移动的,去了哪里?他是主动逃离,还是被挟持?是意外事发,还是人为策划的?这些仍旧是未知。另外有一件我最在意的事,他既然还好端端地在某处,为什么会毫无音讯?就算他想逃离以前的生活,也总该留下个字条什么的吧。不过我并不这样想,根本不相信他是自主的行为。一是除夕第一次见到他的虚像时,他那失落的表情直戳进了我心里。二是我熟悉他,我懂他,我认识的卷岛裕介绝对不是那样的人。

隼人提出了他的想法,他说小卷也许是去了某个平行世界。那个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很相似,所以他仍然能生活下去。但那毕竟是另一重空间,所以小卷没法和我们取得联系。这些时隔很久才随机出现的影像,可能是那个世界和我们世界唯一的重合点。

他说得很合理,一切似乎都能得到解释。可是这种幻想小说里才有的情节,叫我怎么能够轻松接受。但隼人又说了下去。

“你都亲眼见到裕介君在你眼前消失,这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。所以平行世界什么的,弄不好真的存在着吧。”

说得没错。

如果真是那样,那我该怎么办呢?我走遍了整个世界,最后却是在自己的家里见到了他的影子。而小卷身处的另外一个世界,我又要怎样做才能够到达?

我思索着,却有首歌的词句莫名在我脑中呈现,它的旋律也在我心里响起。哦,是了。是我曾在卡拉OK和小卷合唱过的那首,我也曾在旅途中时不时地哼唱。

那还是高中最后的IH之后,大家给我过生日,于是一大群人去了卡拉OK。荒北说找了首超级适合我和小卷的歌,结果我们居然都会唱,就合唱了一回。这歌我们之前并没有一起唱过,但那次的默契配合,以及歌声里的热血和情感,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吃了一惊……

 

我跳了起来,扑向写字台,找到我记下数字的那张纸。

 

Don’t give up…

Don’t say no…

Don’t look back…

Go for it…

…Nothing to be afraid…

 

小卷敲击着的,不是密码,不是呼救,而是一首歌的节奏。

就是这首,就是这首我们一起唱过的歌。我们把它藏在了心里。

我叫着隼人过来看,一边却止不住泪如泉涌。

小卷在那个我不知道的世界里,生存着,生活着,唱着我们的歌,想着我。

他是不是也想把什么传达给我,因为我知道他依然坚信着。

 

…We never give up.

 

 

TBC.


评论(9)
热度(22)

© cellofish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