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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rink with me

[JOJO][里苏普罗][暗杀组] 在永恒的安宁之上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1

 

 

 

里苏特早上醒来,发现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。他从床上坐直身子,薄薄的被单就滑到了腰际。透过右手边宽大的玻璃窗,他看见了普罗修特。

普罗修特走在葡萄园里。他背朝这边,正沿着正中那条道,向远处走去。里苏特坐在原地想,他应该又是去看最西边的那片霞多丽葡萄有没有熟透。距离普罗修特有点远,但里苏特想,他多半是叼了一根烟,边走边吐出烟雾。

八月的太阳总是兴致勃勃,才刚到九点,就照得满世界一片金光耀目。里苏特卧室的窗口朝西,所以房间里依然凉爽舒适。而正在走路的普罗修特,则完完全全被阳光笼罩了。土路两旁是一排排葡萄树,整齐地缠绕在攀爬架上。在那些层层叠叠的绿叶下,挂满了即将成熟的葡萄串。现在那些绿叶,也被太阳染成了金黄色,在早上的微风中,如一片金箔的海洋在起伏。远方,几座低矮的山丘勾勒出舒缓的线条,淡淡的青色影子快和湛蓝色的天空融化在了一处。那些山脚下他们昨天去过,除了遍野的向日葵,那里没有什么别的东西。从这个角度望过去,向日葵给地平线补上了最后一笔浓醇的金色,整个世界闪闪发光。

金色的普罗修特就走在这金色的世界中。他的头发本来就是浅金色,在这骄阳之下,几乎给人一种透明的错觉。他穿了条灰色的牛仔裤,把松软的白色衬衫束在裤腰里,背影显得更加细长高挑。里苏特连眼皮都没眨,不愿错过一点窗外的景象。

八月的托斯卡纳。里苏特凝视着,叹了口气。

 

 

 

 

2

 

 

 

“这么说,庄园主是被大哥给干掉了?”霍尔用两根手指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,嘻嘻笑着,侧头问伊鲁索。

后者锁着眉头,有点心不在焉,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。

“这事我也不清楚。”

梅洛尼从前排转过身来,接口说:“我倒是听说那位老爷子是年老去世的。”

“果然,弄不好就是大哥下了手!”

霍尔今天兴奋过头,就像一只啃过木天蓼枝条的猫。伊鲁索瞪了他一眼,问了他在意的另一个问题。

“那两个人到底做什么去了?”

还是梅洛尼来回答:“哈,那两个!索尔贝之前故作神秘地跟我说,等你们度假回来就会有惊喜。天知道是什么!”

“他们别是去结婚了吧啊哈哈哈……”霍尔在座位上手舞足蹈起来。

贝西没有做声。关于庄园主的事,他知道自己可能是这群人里面,唯一一个了解实情的。

这是前几周大哥跟他私下聊起的,大哥说他家里有个不错的葡萄庄园,在托斯卡纳。他从小就只有老爹一个亲人。老爹很忙,没时间顾他。于是他在葡萄园里长大,跟着园丁和工人混,看他们怎样采摘、怎样酿酒,然后半夜再溜到酒窖去偷酒喝。后来十几岁时跟老爹闹翻了,一赌气跑到了城里。结果碰巧被组织的某个干部选中,就这样加入了进来,一路走到今天。没想到老爹最近生病过世了,还是把家产都留给了他。既然要回去处理一系列后续事项,大哥说也正好带组里的大家来住几天。反正最近没什么任务,在哪里闲着都一样,也算聚在一起度个假。

大哥说这些的时候,并没有要求贝西保守秘密,但贝西却不打算告诉任何人。既然大哥只跟他一个人说了,那么他绝对不能辜负大哥的信任。以后大哥自己说出来也好,其他人知道了也好,这都跟自己无关。能为大哥守口如瓶,哪怕只是暂时的,这也能让贝西感到隐隐的自豪。他低头咬着嘴唇,抬起头时却遇到了旁边梅洛尼若有所思的目光。贝西刚想着该怎么应付对方的询问,梅洛尼却扭过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了。

他们乘坐的是从锡耶纳出发的乡间公共汽车,一个小时不到就能到达乡下的那座葡萄园。外头艳阳高照,加丘要求一个人坐在最前排,一路上都塞着耳机在玩任天堂的游戏机。

梅洛尼看看加丘的后脑勺,看看窗外没完没了的绿野,不由得困意萌生。

意大利的夏天,真是让人一点儿也不想去杀人。

 

 

 

 

3

 

 

 

见到葡萄园主楼的时候,大家还是震惊了。本来以为仅仅是乡间小别墅的规模,没想到却是三层楼的庄园大宅。整个农庄有 9公顷的葡萄园,6公顷的林地草场。有马厩和谷仓,还有一小片苹果林。主楼里面也十分气派,每个房间都有老式的雕花大床和成套的古典家具,有管家、仆从和厨师,走廊里挂着家族祖先的画像,简直就像是古装电影里的场景。

走到楼前的时候,连加丘都摘下耳机,发出赞叹。

“老天啊,瞧瞧那两个倒霉蛋错过了什么!”

普罗修特一身休闲装束,作为主人来门口迎接。他和里苏特一周之前就过来了,先行处理后事和参加葬礼。每个人都分到一间独立卧室,尽管这样,空房间仍旧多得是,就算再来一个暗杀小队,也绰绰有余。楼梯和走道就像迷宫,贝西探索了很久才记清楚每个人房间的位置。

仆从没几个人,却训练有素,把室内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厨房却倍感压力,一下子来了一堆人,多少有些手忙脚乱。第一天的晚饭,就比预定时间晚了一小时才开始。后面几天,厨师们才渐渐适应了。

度假没有期限。按队长的说法,在接到下一次任务前,都算假期。就算是混迹于黑社会的杀手,也不是24小时年中无休的。他们需要区分工作和业余,需要美酒和大餐,需要恋爱和休假,和每个普通人一样。在这相对偏僻的乡村,没人认识他们,也没有密集的人群里潜伏的危险。一旦放松下来,他们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疲倦。

头两天大家都在主楼周围活动,之后安下心来,就各忙各的去了。

霍尔流连于马厩。他小时候在那不勒斯的肮脏巷子里长大,从来没和马匹打过交道。马夫教他怎么使用缰绳,让马听话。还有如何给马梳洗,建立感情。霍尔喜欢动物,乐此不疲。

贝西每天都去河边钓鱼,把一天的收获拿给厨房。有一回厨娘开玩笑说,贝西钓到的鱼太小了。结果贝西第二天使用了替身能力,抓回了前所未见的好多条大鱼来,害得大家连吃了三顿里窝那风味的炖鱼。

伊鲁索也找到了乐子。他在林地里制作陷阱,布上线网,耐心等待小动物中招。他对捕猎的过程大于对收获的兴趣。除了偶尔带回两只野鸡,他把到手的肥兔子都给放了回去。

加丘比别人都忙。他先把房子里几台停摆的座钟拆开修好,然后又去酿酒工坊修理半罢工的榨汁机器。再后来,人们发现他在谷仓附近,忙着给一辆快散架的农用货车的部件加油。

梅洛尼则飞快地成为了庄园里的红人。他喜欢观察人,和各种人打交道。虽然一开始,工人和仆从们有点害怕这群穿着奇怪的人,但梅洛尼迅速打开了局面。队长中午找他的时候,他在厨房里被一群厨师围着,正用塔罗牌给他们算命。到了午后,贝西看见他和两个园丁抱着堆树枝一道走过河边。傍晚之前,他却跑到草场,试开加丘修整好的那辆老货车。

普罗修特要处理一些老爹留下的杂事,队长陪同他跑东跑西。但实际上,他们也不怎么着急,就像他们今后的假期无穷无尽、不会用完一样。每天就处理一两个问题,悠悠哉哉地打发掉了事。

老爹在邻近的村庄有一个不大的橄榄园,他生病过世那阵子正商谈着要卖给别人。普罗修特接手了这桩买卖,和里苏特隔几天就去一趟那个村子。里苏特穿起正装来十分令人赏心悦目。他银白的头发,还有严峻的面容,和衣服很是般配,就算他坐在边上一言不发,还是能给买家一种沉稳安心的感觉。双方很快就愉快地谈妥了。

那个村子离葡萄园不太远,步行40分钟就能到达。他们一般走去走回,一路景色优美,可以权当做散步。签好合约回来的那天,漫步在田间,里苏特不小心冒出句话,虽然他刚说完就后悔了。

“你也许不该叫我们大家来,”他说,“一个人悄悄回家处理这些事,然后退回这里做个庄园主。”

真蠢,他默默骂自己。这只是个幻想罢了,怎么能就这样说了出来。

普罗修特果然沉下了脸。

“你知道这不可能,再隐蔽的藏身地都逃不过老板的搜索。”他随手扯着路边的向日葵叶子。

“与其以后躲在家里等着被朋友杀死,不如现在请你们来喝酒。”

后面这段路,两个人都默不作声。他们都知道自己的行当,只能容许进入,却无法轻易退出。以暗杀为使命的工作,背负了太多血债和怨恨,知晓了太多的秘密,组织绝对不会容许他们留在掌控范围外。

 

晚上他们照例宴饮,吃了煎蘑菇和鲜嫩多汁的佛罗伦萨小牛排。餐后他们厌倦了玩牌,于是几个能人表演了余兴节目。

加丘之前就给餐厅里的那台旧钢琴重新调好了音,伊鲁索在藏书室翻到了乐谱,霍尔问一个制酒工人借来了曼陀铃。他们摆开阵势,连老管家和仆人都悄悄躲在门外围观。

伊鲁索唱的是歌剧《丑角》里的名段《穿上戏装》,加丘演奏钢琴,霍尔弹起曼陀铃来丰富伴奏的色彩。按伊鲁索自己的话说,少年时代他受过好几年的专业训练,听起来果真如此。一曲唱罢,人们没有吝惜口哨和喝彩。伊鲁索只好又唱了首《登山缆车》。

最后人群散开,只剩霍尔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弹着《桑塔露琪亚》。

普罗修特趴在桌子上睁着眼睛听着,他明显是喝过了头。

 

 

 

 

4

 

 

 

从主楼往后走,和葡萄园相反的方向,过去不远有一座乡村小教堂。教堂巧妙地建在一个河湾边的山崖上,风景特别壮美。

在教堂后面有一片墓地,都是本地人的。普罗修特老爹的墓也在那里。

普罗修特去那里探望老头子的时候,带了瓶自家酒窖里陈年的好酒,还有一碟子新鲜的火腿片。他点了根烟,烟嘴向内放在墓碑的石头底座上,看着香烟慢慢燃烧。

别人扫墓都会带鲜花过来,但普罗修特不信那一套。老爹生前只爱好酒好肉,他才不要什么花束。老头子还是老烟枪,就算在坟墓里,也要投其所好让他好好抽一根。

普罗修特是这样跟一同来的里苏特说的。那时阳光正洒在他的肩上,但墓园里却有一种潮湿阴冷的感觉。想必所有的墓地都有这样的气氛。

他们祭扫完毕就在周围转了转,走到悬崖边上,看了一眼开阔的河湾。这条河接下来会变得狭窄,折向西边,穿过林地。每天,贝西就是在这条河的下游钓鱼的。

他们转身往来时的道路攀登,在山崖中段停了下来。那边有一块平整的石头,他们坐下歇脚,望向教堂的方向。

河湾和教堂在下方一览无余,墓地也露出了一个角来。河湾上方的天空上,云朵铺展着,横压在水流之上。时间接近傍晚,周围一个人也没有,连闲散的奶牛也不会来这片山坡。

普罗修特点燃香烟,把左腿随随便便地搭在里苏特的膝盖上,吞云吐雾。

太安静了。

鸟鸣声都像是隔了老远,依稀零落。能听见的是河水沉静流淌的声响,风吹草地的沙沙声,香烟燃烧的细碎声音,还有身边人均匀的呼吸。

“真是个好地方,”普罗修特掐掉烟头。

里苏特抓住他的肩膀,把他的脸转向自己,然后凑过去亲他的脸颊和嘴唇。他们亲吻了很久,没有进一步的举动。然后他们起身离开,走回到房子里去。

有个念头两人都想到了,却都不愿说出来——

他们羡慕那些拥有一块墓碑的人,能安然地睡在家乡的泥土下,做永恒的长眠。而在他们的明天,谁也不知道自己会倒在哪个街角。活在世上就必须躲在阴影之中,死后定然不会再被人们记起。

身后的教堂里远远传来了晚祷的钟声,两个人谁都没有停下脚步。

 

 

 

 

5

 

 

 

里苏特接到了一个任务。身为队长,他需要随时携带通讯的工具。讯息是给他一个人的命令,具体内容是去70公里外的一个小镇,那里住了个退休的政客,要求里苏特去偷一份书房里的文件。

“这样的任务为什么要给暗杀组?”普罗修特提出质疑。

“我也不太明白,有可能是我现在的位置,离那里比较近。”

“需要我们一起去吗?”

“上面指明要我一个人去,再说这件事办起来应该不难。”

“需要大家解散终止休假吗?”

“不用,我去一天就回来。”

 

然而事情比里苏特想象的麻烦许多。他半夜潜入时非常顺利,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,就拿到了那份文件。而当他准备从那座宅邸里出来时,却警报大作,被团团包围。他发动了替身能力,但奇怪的是“金属制品”毫无动静。他后来碰巧逃到控制室里才明白,宅邸里装备了一种十分先进的磁场干涉器,彻底阻碍了他的能力。不能操纵“金属制品”,也无法隐身,在几十人的包围圈中,他只好设法逃走。万幸的是,他躲进了一条下水道中。四天四夜后,当包围的人放弃搜索时,他才侥幸逃脱。

深夜回到葡萄园时,他遇到了正在下楼梯的加丘。加丘说队长你总算回来了,然后说可以的话,去看看大哥吧。

 

普罗修特在自己的房间里,即便在此时都还没有睡觉。他坐在墙角的地毯上,抱着一边的膝盖,望着窗外的月光,瑟瑟发抖。

“伟大之死”在另一边默默滑进了束起的窗帘后面。

因为悲伤,普罗修特把自己变成了老人。

 

 

 

 

6

 

 

 

离开葡萄园的那天,风雨大作,气温骤降。他们接到指示,全员要回到城里的集合点待命。

绿皮火车在夜晚奔驰着,车窗外不时有闪电划过,照亮倾斜的雨丝和黑漆漆的田野。从出门开始,普罗修特就处在怒火中,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。他挥着拳头,咒骂暴风雨和所有的神。其余人任由他暴躁,默不作声。

里苏特是最沉默的一个,他回想着昨晚餐桌上的情景。

昨天晚上,他们还没接到指令。所有人都轻松平静,除了贝西皱着眉头。

“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,贝西?”普罗修特问他。

贝西有点吞吞吐吐。

“酒太酸了,我不太喜欢。我……我从小就只要喝甜酒。”

“噢贝西,贝西,你真的被宠坏了!哪里有只喝甜酒的意大利男人!” 普罗修特摆着手臂。

“不过,既然你在我这里,我就不能让你不高兴!

“我酒窖里没有甜酒,一瓶都没有。但这不成问题!有我在呢!还有加丘!有我们帮你,我们的贝西就能喝到甜酒!”

门口那片葡萄的品种是梅洛,一般要到九月中旬才会成熟。加丘老是开玩笑地把它们叫做梅洛尼。

普罗修特叫大家走到门外,他仰起头,用手指搭在葡萄藤上。梅洛在加速成熟,在熟到快涨裂的时候,他退后一步,向加丘做了个邀请的手势。加丘已经完全明白前者的意图,他也发动起替身能力,葡萄串瞬间就冻得像石头般坚硬。

由于葡萄枝也已经老化,采摘起来毫不费力。普罗修特请来酿酒工人,把摘下的葡萄放入机器,榨取果汁。

发酵和酿造耗费时间,但普罗修特只需用手指一点。最后,当那红宝石色的酒液流入玻璃大瓶时,分针才在钟面上走了半圈。

每个人的杯中都斟满了新制的冰酒,芬芳扑鼻,甜美醉人。

 

火车呜咽着,离开了八月。

 

透过雕刻着花朵的透明杯壁,里苏特看着普罗修特一边大笑一边和贝西干杯。

活着是如此奇妙美好,今晚势必一醉方休。

 

 

 

 

(完)

 

 

 

 

注:篇名和教堂景色来自于俄国画家列维坦的同名画作,又名《墓地上空》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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