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ellofish

Drink with me

[东卷] 稻风

最近几个月忙着三次元杂事和旅游,文章荒废太久,真是太咸鱼了,对不起仍旧fo着的大家……

今天是东堂的生日,什么都没来得及写的我,于是从2014年的既刊里找到了一篇旧文。选自《PERFECT》,奉上这一碗炒冷饭,就祝山神生日快乐吧!

 

 

*   *   *

稻风

 

 

 

 

1. 谷雨

 

 

天色乍一放亮,卷岛就睡醒了。屋外庭院的树上,有两只鸟在声声对答。卷岛躺着没动,又听了会儿鸟鸣,才慢悠悠地起来。

他照例先去神社后的山溪里洗了脸,然后去大殿转了一圈。

今天的供桌上也已经摆好了食物。盘子里是两个寿司手卷,还有八只小巧精美的糯米团子。

卷岛动了动尖尖的耳朵,暗自思量。奇怪咻,怎么比往日多出了一倍来。

最近数月,卷岛每天都能收到信徒的贡品。常常是米饭、腌菜,配上烤鱼和味噌汤,有时则是一个手卷加四只团子。口味和搭配天天会翻新,但每一种都非常好吃。贡品总在凌晨送来,卷岛一起床,就能吃上美味的早饭。

今天的手卷里裹的是青瓜和鱼肉,团子是红豆馅的。卷岛吃掉了一个手卷和四只团子,把剩下的打了个包裹,揣进怀里。想着正好要出门,不如带上当做午饭好了。

 

谷雨刚过三天,清晨的山间凉意袭人。

卷岛走过鸟居的时候,一阵风吹过树叶,把叶片上的露水吹落下来。卷岛抖抖耳朵和衣服上冰冰的水滴,闻到了草木的香味。

早晨的那两只鸟儿,在山路旁夹道的树梢间飞来飞去,声声清亮地鸣叫,仿佛在继续着它们的话题。卷岛的旧木屐踏在铺满青苔的石阶上,寒气也从脚下透来。他把橘色的尾巴绕到前面,裹在自己腹前。总算是,暖和了一点。

 

从自己的神社出来,下山不久,就是广阔的平原地带。大片的稻田铺展开去,绵延到天边。

天气是多云,太阳一直都没露脸。稻田里刚插过秧,一排排都是整齐嫩绿的小苗,秧苗的叶子弯着,就像卷岛的头发那样打着绿色的小卷。他走过田埂的时候,这些小苗都深深地垂下头来,向稻荷之神致意。

行了大半晌,终于能看到那条通往目的地的山路了。山路位于正前方,呈现出银白色的轮廓,曲曲折折,蜿蜒向上。卷岛正计算着预计到达的时间,冷不丁就看见大路上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。

卷岛走到跟前。

看上去和自己是同类,那也是一个狐仙。只不过对方的耳朵和尾巴都是黑色的,连头发也是。

他穿了身深蓝色印花的衣服,脚上崭新的木屐一尘不染。这个小狐仙正蜷着身子躺在路中间,紧闭着双眼,呼吸一起一伏的。不知是昏迷了,还是在睡觉。

卷岛有点犹豫,但还是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耳朵。小狐仙睁开眼睛,一骨碌爬了起来。

站起身来之后,卷岛才发现对方并不小。虽然矮出自己半个头,但已然是个健硕美少年的模样。他长长的刘海垂到鼻尖,乌溜溜的黑眼睛在自己的身上打量着,看得卷岛脸有点发烫。

“在下东堂尽八,是狐仙大人刚才救了我吗?”小狐仙工工整整行了个礼。

“啊……我叫卷岛裕介,也不算救啦……”卷岛手忙脚乱地回了礼,一边挠着脸尴尬地笑了笑。

“我是因为饿晕啦,于是走路走到一半就没力气了。幸好被卷岛大人搭救呢!”东堂咧开嘴笑了起来。

太阳光透出了云层,洒在两人的肩上。

“原来是饿了咻……”卷岛掏出怀里的花布小包,“这里还有点食物,要不要吃些?”

东堂接过包去,致谢后就坐到路旁的大石头上吃了起来。

卷岛无事可做,于是坐到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上等着。东堂吃东西的样子相当文雅,手卷是一口口细细咀嚼,吃团子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。看他的样子,不像是山里那种饿坏了的小野狐,而像是生来就富贵无忧的大户公子在参加宴会。

东堂吃光了食物,仔仔细细地把花布叠整齐。卷岛看他忽然抬起头,吓得赶紧把目光瞥向了别处。

“可否请问卷岛大人要去向何处?”东堂拿着花布却没急着还过来。

“我只是打算去那座山里……”

“哎!是吗?我住的神社就在那里呢!卷岛大人,请带上我吧!那边的路我超级熟悉,正好能报答解救之恩呢!”

卷岛揉揉鼻尖,点了点头。

 

上山的坡道又长又陡,东堂却能和卷岛一样走得毫不费力。不仅如此,他还在奔来跑去,说说笑笑,讲着这座山里的各种趣闻典故。他说话的时候,黑色的尾巴大幅摇晃着,毫不吝惜地展示着内心的愉悦。

山路到达顶端,眼看就像是要断了的时候,忽然折向右侧,往下山的方向而去。但卷岛却没有顺着大路前行。与之相反,他走进左边的树林里,遇到山体的石壁沿着行了一段,接着忽然出现一个溶洞。溶洞里杂树丛生,依稀是下坡的石头路。洞穴很长,偶尔顶端才有缺口。光漏进来的时候,能看见洞内的石壁上结满了蜘蛛网。

走出洞口时,光线仍旧不好。四周都是参天的古树,它们盘根错节,密密层层遮蔽住了天光。卷岛走在前面,熟门熟路地绕过几棵树,前方忽然开阔起来。

山崖下方是一个湖。湖面并不算大,湖水却碧绿晶莹,像翡翠一般。绕着湖畔一圈,全是一棵挨一棵的樱花树,簇拥着湖水。

卷岛忽然回头看了东堂一眼,后者却一反来时路上的常态,神情严峻,若有所思。卷岛几步路走下缓坡,来到了湖畔。

樱花全开了。

目所能及之处,樱花全然盛放。

“开了咻……”卷岛喃喃自语。

一个月前,因为蜘蛛领路,卷岛偶然间找到了这个地方。当时树上已满是花苞。可是,尽管卷岛每隔三天就会来探查一次,花却迟迟不肯开放。但是,花苞也未曾凋零。见识到此般光景,即便是阅过无数异事的狐仙,也不由得好奇起来。

东堂不知何时站在了卷岛身边。

“这个地方我知道呢,卷岛大人,”东堂盈盈笑着,摇了摇黑色的耳朵,“但我没想到还有别人能来到这里。”

话音方落,花瓣开始像雪片一样飘落下来。

“所以说,收我做徒弟吧!卷岛大人!”

“哎?这是哪里来的所以咻……”

“因为樱花开了啊!”

“花开了和收徒弟有什么关系!”

“因为这个地方很特别嘛!”

“地方特别又和收徒弟有什么关系咻!”

“因为我能带来好运气呀!”

……

卷岛最后还是同意了。一来是他从来就不擅长拒绝别人,二来是湖畔落花真的,真的是太美了。

 

 

 

 

2. 小暑

 

 

身为狐仙,东堂真的是什么都不懂。

虽然号称已经修行了三千年,年龄只比自己小一个月,卷岛却对此有些将信将疑。从任何方面说来,东堂确实是需要个像他一样的老师。

基本的咒符和法术不说,东堂就连最简单的易形之术都不会。卷岛只好从头教他,如何将叶子顶在头上,如何默念咒语而得以变身。

东堂学东西倒是惊人地快速,领悟力也是极高。他甚至还取了一节竹片,削成条状,再在火上稍许灼烤,然后弯成弧形戴在发间。这样一来,就不用再摘叶子了。只需默念咒语,便能迅速易形。

东堂话很多,每天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自打他来到神社,卷岛就再也没有过一天清静闲适的日子。一开始东堂叫他“卷岛大人”、“卷岛师父”。有一次卷岛被充斥耳朵的“卷岛师父”烦得炸毛,就说明明是同岁,这样称呼却显得他比东堂大一辈的感觉。东堂立刻改口,开始叫他“小卷”。

“小卷”这个词,读起来有三个音节。东堂的声音和他的脸一般漂亮,能把这三个音节,读得无比明朗甜蜜。就像用一把蜂蜜做的软锤,轻轻敲击在心头。

卷岛暗自羞愧。三千年的修行,如今却毁在了一声“小卷”之上。

 

春风熏人。

卷岛以前并没与他人同住过,但东堂来到神社后,他却未曾感到过不安。那个家伙,就像完全不知忧虑为何物,笑起来总是没心没肺。可卷岛又发觉,东堂是个心细如发的人。房间总是收拾得整洁有序,卷岛随手乱丢的东西,东堂会特意安放在便于寻找的位置。

狐仙也会生病,会烦闷,会粗心大意。每当卷岛陷入乱糟糟的境地,东堂却悄悄地照单全收。仿佛只要是关乎卷岛的一切,他都能够纳进怀中。

春末时晚间还有点冷,东堂虽然把被褥头对头和卷岛铺好,但睡到半夜,就常会不自觉地挤到卷岛的身边来。那团毛茸茸黑色的小动物,完全信任地贴在自己的被子外面,呼吸均匀,沉浸在甜梦之中。卷岛这样醒转后,就再也睡不着了。

 

几场春雨之后,天气就热了起来。

东堂把铺盖搬到了卷岛身侧。早晨卷岛先醒来时,却常常发现两人的肌肤贴在了一起,满是粘腻的汗水。

卷岛跳进溪水里沐浴,心中烦乱。回去便打发东堂搬到大殿去睡。东堂似是百般不甘心,却照例顺从了卷岛的意愿。

七月七小暑,是卷岛的生日,东堂手缝了身新浴衣作为礼物。天空色的底子,上面是谷穗的图案。

八月八东堂生日那天,卷岛破例下厨,做了鲷鱼茶泡饭给东堂吃。傍晚,他们易形成人类的样子,去镇上逛了夏祭的集市。花火绽放的时候,卷岛根本没敢看旁边东堂的笑脸。

 

时光飞逝,转眼夏去秋来,已经过了寒露时节。

然而自从搬去了大殿,东堂的行踪变得神秘起来。有时卷岛睡不着,想去悄悄看一眼他的睡颜,但往往是过了午夜就找不到他人影。一到早晨,东堂才又出现了。

此外,还有件怪事。那就是自从东堂来到自己的神社,供奉狐仙的信徒仿佛能了然一切,每天都会送来双份的食物。

到了红叶染遍山头的时候,卷岛终于下了决心。

 

 

 

 

3. 霜降

 

 

在通往箱根山的道路旁,东堂跪坐在稻田边。一只死去的野兔躺在他的膝盖前方,空洞的眼睛映着天空的云朵。

野兔看上去正值壮年,定是被来往的木车撞到了,不幸殒命。东堂犹豫片刻,还是把手放在了野兔头顶。一会儿功夫,兔子橘色的耳朵开始颤动,然后忽地从地上跳起来,飞奔而去。

“稻荷之神可不曾有这般起死回生的本事,”冷冷的声音从背脊方向传来,不知何时,卷岛已经站在了身后。

东堂站起来,转过身子。

“那么,东堂你啊,到底是何方神圣咻?”

东堂愣了一下,舒了口气,却又咧嘴笑了起来。

“太好了,终于被小卷发现了呢!”

东堂的尾巴在身后摇着,卷岛不由得分了神。

“按理说,万物生死是不好随便插手的,但这只野兔我却无论怎样都想救活,”东堂收起笑容,神情变得宁静肃然。

“它的毛色啊,和小卷的一样呢,我一见到就硬不下心肠了。然后施法的时候不能分心,就被小卷看到了。”

卷岛没有答话,只是动了动耳朵。

“说来真是松了口气呢!一直以来,想告诉小卷,又不知该从何说起。闷在心里,其实也并不好受。拖到今天,终于感觉到了解脱。

“我真的是和小卷同龄,但我之前并不是狐仙。我是这边箱根山的山神。小卷人太善良老实了,如果你去箱根山细查,就会发现只有一座山神神社,而并没有任何的稻荷神社。骗了信任我的小卷这么久,真是抱歉。

“今年年头的时候,我去千叶游玩,见到了小卷走在山间。记得小卷在溪边和蜘蛛交谈,绿发垂在橘色的耳朵边。说不清缘由,一时间我仿佛被勾走了魂魄。

“自从那时起,我每天假装是虔诚信徒,悄悄给小卷奉上食物。然后借了一对鸟儿的眼目,每天偷偷看着小卷的日常起居……本以为看惯了便会厌倦,不料越是在意就越是沉迷。

“假如仅仅是这样,我也不一定有所行动,但之后却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。

“你那天居然穿过溶洞,走到了湖边。

“那个湖,不是普通的湖水。那是我的心。

“山神之心已经在那里藏了三千年,从未有人涉足。那里遍布苍老的枯枝,安静得不起一丝波澜。而你走进去的那天,花苞冒了出来。

“我知晓小卷修行深厚,不好轻易接近。想着如果是同类的话也许会容易些,便思量出了最可行的法子。百姓们都传言,说在傍晚穿上新鞋会变成狐仙。于是我就试了,果然如愿以偿。

“小卷你记得吗?我们同去的那一刻,樱花全部开放又飘落。只因那不是普通的花朵,那是我未曾说出口的言辞。

“后来贴在了小卷的身边,就像是天国一样的日子。虽然我是笨蛋狐仙,可是我发现自己仍旧拥有山神的法力。想到山神的职责,我也不能就此弃之不顾,所以常常彻夜两地奔波。”

东堂说完,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卷岛,里面有整个天空的蓝色。

卷岛没有说话,转过身去看向稻田。

成片的田野望不到边际。成熟的稻子挂着沉甸甸的谷粒,向着卷岛低下身来含笑致意。半冷半暖的风从远方吹来,飘来了浓郁的谷香。

“东堂,”卷岛还是没转过身,“你说你是山神,那你会酿酒么?”

橘色的狐尾在轻轻颤动。

“会呀小卷!”

“过两天就该收割了吧,等酿好了酒,我们去湖边喝几杯咻……尽八……”

东堂笑着扑过去,黑色的尾巴和橘色的缠在了一起。

“别忘了我是山神啊小卷!不用等了!”

 

只是一会儿,稻风里就飘来了米酒的醇香。

 

 

 

 

(完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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