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ellofish

Drink with me

[JOJO][乔西] 风景

  

 

Bridge of Sighs

 

 

 

 

当乔瑟夫气喘吁吁地奔过来时,西撒已经在桥头等了他20分钟。明明还只是初春,那个迟到的家伙却满头是汗,他一屁股坐在石墩上,手里是瓶还没开过的可乐,显然是在过来的路上买的。

“对不起,对不起!西撒,我来晚了!”

西撒正在生气,只冲他“哼”了一声,不太想搭理对方。说好下午两点碰头,所以到了这里后,西撒哪里也没去,在这个人来人往的小桥上无聊地徘徊了老半天。结果这个土包子,最后还是迟到了那么久。他没有真的在意对方的不守时,他之所以火大,是之前担心对方不出现,会不会又是在路上遇到了什么麻烦。

这座桥和威尼斯城里的许多桥一样,小得不能更小。它位于圣马可大教堂的背后,两头跨过清澈悠长的小河。往南边望去,不远处那座封闭的石桥就是有名的叹息桥,再往远处看是斯拉夫人堤岸和大运河。堤岸上人头密集,和这座桥上一样,全是形形色色的游客。他们挤在桥栏边,按下快门,只为一睹叹息桥的真容,然后把它留在记忆里。

乔瑟夫打开可乐瓶盖,仰头喝了几大口。

“刚才热死我了,西撒,你要不要喝?”

西撒瞥了他一眼。

“啊哈,我知道了!你接下来要说,我才不要喝沾了你口水的可乐!”

“我才不喝都是你口水的可乐!”

捧着可乐的大高个笑了起来,让西撒都不好意思再跟他继续怄气了。

几条贡多拉小船穿过叹息桥下,向这边驶来。船上的游客把镜头对向桥头,桥上的游客却把目光投向了小船。也许在他们彼此的眼中,对方都是一幅风景画。

“我一直有点不明白,为什么游客那么喜欢那座桥呢?明明是座连接法庭和监狱的桥,不知多少死囚走过那里,叹息着自己即将终结的生命。那里应该满是悔恨和怨念吧!”乔瑟夫看着风景,发起了议论。

西撒回他说:“正因为这个地方悲伤又有故事,所以才会充满魅力、令人感慨。”

这个地方也有我的回忆,西撒想。当年他头一回来威尼斯,明明想去运河边上搭船,却迷路走到了现在这座小桥上。他记得当时的自己怒气冲冲,样子一定十分凶恶。因为他经过街道时,行人都小心地躲开了他。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那天的模样。他穿了件浅紫色格纹的西装外套,制作精良,价格不菲,那是他抢劫一家制衣店铺时和现金一并抢来的。虽然外套原本很不错,大小也刚好,但因为沾了血和污渍,所以穿在他身上,看起来反而更加不对劲。他那时走在大太阳底下,衬衫上都是汗味,加上几天没洗澡,肯定也散发着臭气。那个路过这里的凶神般的恶棍,居然就是曾经的自己,西撒觉得感慨万千。

而有关威尼斯的回忆,其实大部分都是美好的。就在不远处的堤岸附近,他带着JOJO第一次遇到了莉莎莉莎老师。乔瑟夫在老师手下吃瘪的惨样,西撒可是能笑话他一辈子。而罗马就没有那么有意思了。他想到罗马,就全是他混乱绝望的少年时代。比如在某个街口,他打断了某人三根肋骨;在另一条小巷里,他用铁链把对手的头骨砸得粉碎。收容院,贫民窟,冻得胳膊发紫的冬夜,父亲的死。西撒根本不愿想起罗马。

他新的人生,始于威尼斯,始于莉莎莉莎老师,也始于JOJO。

重新活得像个人样之后,西撒开始有了一些朋友,但他们之中,却没有一个像乔瑟夫这样。说不上来有什么具体的不同,但乔瑟夫就是不一样。他浮夸又爱说大话,却是世界上最可靠的人。更让西撒觉得奇妙的是,他和乔瑟夫之间有一种默契。他们年龄相仿,波纹的功力也差不多,他们常常能同时想到一起去。这种平衡又相知的感觉,像是机缘,更像是命运。西撒会因为这种默契而心头发热,体会到从未有过的感觉。而到后来……

“是啊,正因为这个地方装满了叹息,才更有魅力。”

眼前的大笨蛋这样应和着,继续望着风景,大口喝下他的可乐。西撒也一起看着河水。水流碧绿晶莹,因为船只驶过而泛出层层的波纹,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亮。乔瑟夫的眼睛也是绿色的,和威尼斯的河流是一个模样。

“比起罗马来,我更喜欢威尼斯,”乔瑟夫说着,就仿佛在重复着西撒心里的言语。“威尼斯可是我重获新生的地方,毕竟你伸出手,把我从地狱升柱下面给拉了上来。”

“我也喜欢圣马可大教堂,五颜六色的马赛克画和金灿灿的殿堂,我可以在里面呆上一整天。

“可是在威尼斯,我和那些犯傻的游客一样,最喜欢的还是这座叹息桥。不知恋人们从哪里听来的鬼话,他们都喜欢乘着贡多拉,在穿过桥洞时接吻,说那样就能得到永恒的爱。而我和你,曾有一次和现在一样,来到这个地方,就这样远远看着叹息桥……就那么一次,而那已经足够了。”

大个子男人忽然哭了起来,有个路过的黑发小孩惊讶地看着他,以为这个人被可乐呛到了。

他哭了一阵子,擦掉眼泪,又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。

“你接下来要说,大笨蛋,别哭了,下次不要迟到了……”

 

西撒没有说话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Cathedrals

 

 

 

 

乔瑟夫从洛克菲勒中心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,刚刚过中午一点。他走出大楼门,初春的寒气扑面而来,幸好天气晴朗,在太阳底下没走几步路,就感到周身暖洋洋的。

乔瑟夫的公司总部,在这幢名为“意大利大厦”的楼上。穿过人行横道线,对面就是圣帕特里克大教堂。第五大道从来没有安静的时候,午间休息时段更是熙熙攘攘。外出就餐的上班族和游客像潮水一样涌过他的身边,各种声音、各种语言飘到耳畔,又马上飞远了。周围大楼的影子遮住了教堂的一个塔尖,乔瑟夫抬头看了看,绕到侧门,走了进去。

弥撒已经开始一会儿了,管风琴的旋律和柔缓的女声在殿堂里回荡。这是今天最后一场弥撒,乔瑟夫想。他往前走,找到贴着金属字“5”的那排木头椅子,坐在了习惯的位置上。他没有仔细聆听唱诗,而是仰起头望着深蓝色的玻璃马赛克,陷入了若有所思但又什么都没在想的状态。

乔瑟夫不是教徒,他也没有特定的信仰。见识过究极生物,也曾和吸血鬼苦战到死,若要说信什么的话,他相信的可能只有人类本身。但乔瑟夫喜欢教堂。在这拱顶所庇护的下方,能瞬间隔绝开世间的一切纷扰,让他平静下来。早些年的时候,他想要寻找平静就去狂飙一阵摩托车。但就在从埃及回来的第二年,他因为车在冰上打滑而摔碎了膝盖,从此医生禁止他再骑上摩托。打那时起,乔瑟夫开始来到了教堂。

罗马的大教堂壮美得令人叹为观止,威尼斯的大教堂被金光充溢,乔瑟夫都曾流连于其中。不过他最熟悉的,还是这一座。他到了这个年纪,商业上的事务早都已经移交给继任者,去办公室只是个改不掉的习惯。实在没事干的时候,他就会到马路对面的这里来坐一会儿。妄想也好,放空也好,没有比教堂更合适的地方了。

坐在这里,他总能感觉到有谁在对他说话。窃窃私语,隐隐叹息,就在耳朵边上,又仿佛远在云端。就像一阵风吹过脸颊,但无论哪里都看不见风的模样。

他也常常觉得,那个人一直就在他的周围。那个人在马路对面等待绿灯的人群中,在研磨咖啡豆的香气里,在钻进脖子里的太阳光中。现在,那个人一定就坐在自己的旁边。他潜到自己的心里,回答着自己的话,也没有忘记嘲笑他几句。那个人从来就没有走远。

乔瑟夫在管风琴的回声里默默回想。然后,他低下头来,闭上眼睛,把刚才的祈愿全部遗忘。

 

弥撒结束了很久,乔瑟夫才走出教堂。他今天本就没打算回办公室,他沿着第五大道往上城方向走去。从这里到中央公园只需步行十五分钟,因为中间到岔路上去买了瓶可乐,所以乔瑟夫花了半小时才走到公园的湖边。

湖面上的薄冰已经不见了踪影,太阳把整片大草坪弄得金光闪闪。一对父子在不远处练习接球,十几岁的小男孩一旦接到球就大声欢呼。还有两只狗在主人边上追逐嬉闹,一只是黑色的大个头拉布拉多,另一只是毛色漂亮的金毛猎犬。乔瑟夫坐在长椅上,打开可乐,一口气喝了好几口。

有只姜黄色的松鼠在长椅旁边的树根下忙忙碌碌。它翻动草丛,似是在寻找可吃的东西。最后,它抱住了一个圆滚滚的橡果,三下两下就爬上了树,消失在树冠里。乔瑟夫起先一直在看松鼠,等他的注意力被棒球练习吸引去一会儿后,他偶然抬头,才发现那只松鼠端坐在枝头,正专心致志地看着他。

乔瑟夫冲松鼠做了个鬼脸,心里想着,自己居然成为了松鼠眼里的风景。

有个墨西哥家庭也来到了草坪,一对父母带了四个小孩。三个不到十岁的大孩子玩起了抓人游戏,父母坐在长椅上说话,最小的那个孩子一脑袋卷毛,靠在母亲身边,正在一个劲儿地吹着泡泡。肥皂泡被风托着,飞过乔瑟夫的眼前。大大小小,五颜六色,轻盈地乘着空气飘来,停留在他的膝头和可乐的瓶口,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松鼠在树梢上。它安静地看着,看着长椅上的老人呆坐在那里,被飞来的泡泡弄迷糊了眼睛。

 

日落之后,乔瑟夫在公园门口的电话亭给家里的司机拨了个电话,十分钟不到,车子就接上了他。乔瑟夫预订的航班是晚上九点一刻起飞,时间还绰绰有余。他正在考虑到了机场先去吃点什么,外面却忽然下起了雨来。等车过了桥开到布鲁克林的时候,雨势已经转成了暴雨。

路上开始有些拥堵,车里的广播也开始播报肯尼迪机场的延误状况。

我要迟到了,乔瑟夫想。五十年多来,这是第一次迟到。

大雨没有下很久,乔瑟夫的航班却晚点了一个小时。十点一刻,飞机起飞,向天空而去,滑进了云里。

 

他出发的时候是黑夜,他到达的时候,已经是金色的白天。

 

 

 

 

(完)

 

 

评论(8)
热度(46)

© cellofish | Powered by LOFTER