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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rink with me

[弱虫][东卷] A Time for Us (25)

卷岛裕介的信 

— 第二百二十二封

 

 

是你吗,尽八?
在黑暗中靠近我,覆盖住我的手背,在我耳边低语。
是你吗?
我看不见你,听不到你的声音,但我感觉到了你的存在。那是一种温暖的触感,在流动的空气中,你所在的位置仿佛有一个凝固的形状。
之前因为戒指失而复得,我兴奋得睡不着觉,所以就这样坐在桌前,把白天的事情反复回想着。夏夜静谧,我没有点灯,只有月亮的光辉洒在面前的小桌上。然后,我感觉到了你。
那不会是别的东西,也不会是别人,那绝对是你。虽然无声无影,却带着体温,呼吸的轻微流动,还有心脏收缩的热度。
你就在这里,我完完全全知道。你的手掌比我的厚实,它覆盖在我左手的手背,小心抚过。你的吐息擦过我的耳垂,一定是因为你在叫我的名字,气流才会有那样的微颤。然而这一切转瞬即逝,我方才惊诧出声,你就消失了。
我不知道,你从哪里而来,你又是怎样找到我的。
我和你隔着长长的时间的河流,你是不是终于查到我的踪迹,登上岸边的小舟,逆流而上,一路寻来?或者你借助于我闻所未闻的科技手段,通过某些仪器,远隔时空来接近我?还有可能是,你仍旧住在这间屋子里,在一些尚未知晓的环境条件下,你就能看到我的影子。
你应该看得见我吧?不然怎么能靠近,怎么能跟我说话?然而你所看到的我,会不会只像是一个鬼魂?所以我们互有感知,却无法真正地接触到彼此。但即便如此,我仍然高兴地快疯了。
十五年了,尽八。十五年来,你终于又有那么一瞬,来到了我身边。既然你找到了我,那么我坚信,你一定还能再次出现。
一定会的!

* * *

我把一切交付给了时间,而时间却忘记了我。
好慢啊,每个白天,接着是每个晚上。好慢好慢,分针费力地跨过那小小一格。因为总是想醒着,想要留意周围,我睡得极少,眼睛时常发疼。在空荡荡的夜里,我睁眼躺在榻上,用呼吸数着时间。蛙鸣的合唱高低起伏,不知疲倦,仿佛永不会停歇。猫头鹰拍着翅膀离开院墙外的树梢,不知道接下来会去哪里。一群乌鸦在凌晨最黑的时候忽然掠过屋顶,追逐着夜晚的裙角。一阵沉寂后,伯劳在远处林间发出断断续续刺耳的叫声,山斑鸠也开始了困倦的呢喃。接着蝉醒了,我却把几千几万的计数埋在枕下,睡了过去。 
夜复一夜,漫漫无尽。
后来蝉鸣消失了,蛙声同样再也听不见。落叶和雪花不言不语,最长的冬夜也走到了头。今天,窗下的栀子花开了,香气透进了房间,可是我却依然没有改变。

我还在这里,等着你。


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,我在早晨的昏睡中,常常颠来倒去做着两个梦。

第一个梦是在山道上,终点线就在我前方不远处。我穿着骑行服,向着那里冲刺。然后我听见了你的声音。你说,小卷等一等我啊。我不由得停下来,回头看。你在我后面的道上,离我大约 一百米左右,穿着箱学的骑行服,你笑容满面地叫我。

等我一下哦小卷,等一下,你嚷着,等我和你一起冲线。

我在梦里想,好荒唐,比赛怎么可以等人。一边却呆在原地,满怀期待地等你。就好像只有你来到我旁边,冲线才会有意义。

于是我等着你,你却骑得极慢,像是有块大石头拖住了你的车。等了好一会儿,我们之间的距离根本没有缩短。我看到你满头大汗,踏板踩下去无比吃力,笑容也从你脸上消失了。看到这样的你,我着急的话就没法再说出口。

这个梦没有结尾,常常就是这样莫名地结束了。

另外那个梦,是我们两个一同行走在黑暗中。你离我很近,比我走得快些,还哼着那一年IH大会的主题曲。我不记得歌词,也听不清旋律,但我清楚地知道,你在哼唱什么。

走了一段,眼睛适应了黑暗的环境,我才发现,我们是走在宇宙的虚空之中。上下左右,四周围有星星点点的光亮,安静极了。

我们去哪里?我忍不住发问。

回家。你干脆地回答,声音轻快。

可我连方向都看不见,这样走能到吗?我一肚子疑惑。

很快就到了啊,小卷,你边说边回头对我笑。只要继续往前走,就能回到家了。

于是我们往前走着,而接下来我就会醒来,发现这只是场梦而已。

 

* * *

 

你在这里,在这里。

一年多时间过去了,夏天只剩下几个日落,我也已经渐渐让自己死心。然而你真的来了。

空气忽而变重,随后压上了我的嘴唇。

这么多年,你的吻却还是老样子。谨慎,细腻,是想任性却又克制住的笨拙。

我闭上了眼睛。

你不像空气,这是活生生的你。除了想吸吮我嘴边的泪珠,而那些小水珠依然落在了我衣襟上。

你很快就会消失,我知道。我想过无数次,该怎么告诉你我的事情。但如果时间太短,这样复杂的事情光看口型,一定很难猜出。我更加无法知晓,你还会不会再次出现。我们根本没有时间。所以,就在你的形状感觉模糊起来的那一刻,我说出了慎重思考过的那个词。

接着,那片温暖的空气瞬间无影无踪。

你一定会领悟“自行车”就是“TIME”,你也一定会设法弄明白这个词背后的含义。如果你去调查我的自行车,说不定就能找到我穿行过时间的关键。

但我知道,这远远不够。一次触碰,一点线索,一个名词,基本上毫无用处。我们各自的人生,还会像平行线一般延续下去。即便像这般抓住零星残影,我们仍然难以聚首。

那我为何还要挂念,还要挣扎和沦陷?只因为我天性执拗,人世茫茫,我唯一不愿舍弃的,就是你。

让我抱有这一点希望吧!就如同在梦里漆黑的宇宙,看不清方向,没有道路,我也必须朝着那模糊的星光前行。就算无法抵达,我也知道,你在那里等着我。

所以我任由自己痛哭,任由自己狂喜,任由这短暂的相逢碾过我的心,像酒杯里晃动成碎片的月光。但我绝对不要,不要放下这一点希望。

夏天最后的暖风吹进了房间,那也是你吧。既然你存于空气中,所有温暖的东西,我就把它们当作你。

温泉是你,热茶是你,薰风是你,呼吸是你。

 

全是你。

 

 

 

 

卷岛裕介 

1885年9月7日

于东堂庵

 

 

 

 

TBC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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