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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弱虫][东卷] A Time for Us (15)

卷岛裕介的信 

— 第一封

 

 

尽八:

 

就算落下笔来,我也不知道,为什么要给你写信。

人们寄信的目的,都是为了能让对方读到吧。而我现在写下的文字,却不可能传递到你的手中。而且应该是注定了,永远不会。

但我还是想写。

我用的这支毛笔有点旧,笔头秃了一半,写出来的字看上去毛糙不堪。我找到的纸张不多,所以要把字挨得紧一些,省着点用。看着刚刚写的几行,我忽然后悔起来。中学时我练字作业都做得飞快,到了高中,书法水平也没什么长进。现在需要用了,才觉得写出来真是又潦草又难看。

一边写,我一边记起尽八的字。那是骨架稳重,笔触宁静大气的秀美字体,和尽八骑车的模样很像。我闭上眼睛,你骑行的样子就能清晰地在眼前出现,就好像你还在我的身边。

是啊,能给你写信,就能叫你的名字,然后就可以和你说话了。单单是这样,已经让我感到稍许慰藉。而且现在这种踏踏实实说话的感觉,比起闷在心头翻来覆去琢磨要好多了。墨迹浸透纸张,你的名字我一遍遍写下,让我多少能生出一点希望。

 

来到这里已经有两周时间,却漫长得像过了一百年。这些日子,我一直在回想我和你分开那天的情景,一遍一遍。我至今不明白,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。

你还记得吧,我的码表掉在路边,显示的数字变得乱七八糟,像是坏了。当时雨下得越来越大,我把码表装回去时,你说我们不比了,一起骑车回东堂庵。我记得我回答着你,说好啊,我们一起回去。正说着边坐上车座的时候,背部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击打了一下。从头到脚,如同被电流过了一遍。虽然不疼,我却有些发懵。缓了几秒,我转过身想问你,却发现你不见了。

震惊之余,我瞥到了四周的景象。这才意识到,不光是你不见了,而是一切都变了。

这是哪里?

我身处在一条林间小路上,被枝叶繁茂的树木环绕着。雨势依然没变,但因为林木密集,树冠在头顶上簇拥交错,所以感觉上雨似乎小了点。也是因为树木的关系,道路十分昏暗。往前方望去,地势越来越高,很明显是条上坡路。但没有路灯,不远处就是黑乎乎一团,什么也看不清。

这是怎么了?为什么我会在这里?

我喊你的名字,只听到云层之后传来沉闷的雷声。我想,刚才背上那一下,是不是我被雷击中了,然后摔出公路掉到了山侧?但我好好地站着,没有摔过跟头的感觉,身上也没有地方在疼。

或者这不是真的?而是影像效果什么的?去年我们去迪斯尼玩的时候,不是看过4D电影么?那部短短15分钟的动画效果惊人,唐老鸭就像活的一样,在我们身边乱窜。这个也是做出来的效果吧?是恶作剧,还是某种吓唬人的把戏?不然不会像这样毫无征兆,一眨眼就全变了。

我伸出手去,汇聚在树叶上的雨滴,大颗大颗地打在我手背上。水花溅到旁边的树枝上,一只爬虫受了惊吓,急匆匆地逃走了。空气里满是雨水和泥土的气味,树冠上嘈杂的雨声响个不停。

我低下头去,浑浊的水流在路面横流,但我依稀能分辨出,这不是之前的混凝土公路。现在的路面高高低低,只是用中等大小的石块铺就的。而我穿着锁鞋的双脚,正泡在积水之中。

这是真的,不像是做出来的影像。那么,只有第一种可能性了吧?

我朝下坡的方向努力张望,似乎看见了隐约的光亮。于是我决定先下山再说。到了下面的路上,应该就能判别出方位了。

下坡的路很滑,泥浆粘在石头上,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,何况我还带着车。还好天没完全黑下来,我基本上能看清高低落差。虽然还是滑倒了一次,但所幸摔得不重,只是下意识手一撑,隔着骑行手套,还是把手掌磨破了点皮。在我专心往下走的时候,我曾有一瞬间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。隐隐约约,又好像不是。我于是停下来,大声喊“尽八我在这里”,可还是没有回应。忽然就看不见了对方,尽八你一定是在苦苦找我吧?但眼看天就要黑下来,我想,就算在原地等你也不是个办法,总之先设法到了山下再说。

这段路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耐性到了极限,路却好像没完没了。最后我终于来到了一小片平坦的空地,不由得舒了一口气。

右手有一片低矮的竹林,细嫩的竹枝在风雨中摇来摆去。随后我看见竹林边,有个残破的石头鸟居。说是鸟居,只是从仅存的两根石柱上判断出来的。往里的步道上杂草蔓延,长到了齐腰的高度。我朝后面望去,神社的殿堂没有了屋顶,只剩一个石头台子,上面没有神龛,空空如也。

我的前方是浓密的树林,左手边过去有一条与之前差不多的石子路,仍旧是下山的方向。

这个地方似曾相识,是坡顶的山神神社吗?非常像,但又不应该是。一方面,神社不可能这么破败,另一方面,鸟居旁并没有那颗高大的竹子。我稍微迟疑了一下,决定还是继续赶路。

接下来的这段路,走起来更加熟悉。沿途的树木不再那么密集,坡度也是走惯了的倾斜度,脚下不远处,能看到稀疏的灯火。我再度疑惑起来。这应该就是从山神神社通往温泉街入口的那条路,前天和你散步,才刚刚走过的。但又有些地方不一样。因为树木不高,走在这段路上,总能望见左侧前方的盘山公路。那条公路从山顶下来,到平地后在十字路口右转,就是温泉街了。夜晚的时候,公路上会亮起路灯,车来车往。但现在朝那边望去,没有任何光亮,连公路的轮廓都看不见。

我疑惑更深,于是不管路面湿滑,加快了步伐。这条路虽然兜兜转转,但并不算长。很快,我就到达了平地。

真的,真的是温泉街入口。路口依次是一家居酒屋和卖杂货的小店,虽然现在闭着店门,但那两幢房子绝对不会错。我心情振奋起来,骑上车赶紧朝里面去。路过认识的店铺和几家旅馆,能看见屋内透出微弱的灯光。我没顾得上细看,只想快点骑回东堂庵。

到了就能回家了,我心里唯有这个念头。而尽八你一定在等着我。就算你仍在山上,我也能开那辆小货车上去,把你接回家。

路的尽头一片黑暗。我赶紧刹车,差点撞上了前方的几块大石头。

骑过头了?我回头看去。最靠近我的是一家卖糖丸子的小店,店招还挂在那里。旁边应该紧挨着一家客房不多的温泉旅馆,再过去就是东堂庵了。但除了门窗紧闭的点心店,小旅馆和东堂庵都根本不在那里。

开什么玩笑……怎么会这样?

那么大的房子怎么会忽然就无影无踪?虽然小旅馆只有一栋楼,但东堂庵却有四幢大小不一的建筑,外围还有个很大的花园。但在这将近全黑的天色下望过去,近处似乎只有低矮的灌木丛,稍微过去点就模糊一团了。

几道闪电划过天空,照亮了前方的景物。原来靠近我这边的,是个不大的茶园。一株株茶树整齐排列着,中间是细长的田埂。茶园之后,则是乱石和树木组成的坡地。

东堂庵去哪里了?

我借着接二连三的闪电的光亮,推着车穿过茶园的田埂,一直走到田地的边缘。泥土被雨水泡得湿软,包裹着我的步子,拉扯我陷入。我的心也被泥浆吞没。

我停了下来,因为无法再前进。石坡上的野百合和杂草在暴雨中乱舞,天空之上传来轰然的雷鸣。在闪电之下,远山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出来。右边远方是早云山,视线越过乱石坡,正对着我的是神山。那么,这个位置,应该就是尽八房间外的庭院了。

这里不会是别的地方,因为沉睡的群山亘古不变。可是在一个不存在东堂庵的世界,即便是箱根,也让我倍感孤单。

雨声震耳,其中好像有你在一声声喊着我的名字。但仔细听来,那只是风的呼唤。

我推车转身离开,却不知道该去哪里。

然后,黑夜和雷暴一同降临了。

 

 

 

TBC.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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